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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曼殊精品選全集最新列表-蘇曼殊 三郎和男德和莊湜-第一時間更新

時間:2018-02-02 08:11 /公版書 / 編輯:西索
熱門小說《蘇曼殊精品選》是蘇曼殊最新寫的一本古代公版書、武俠、架空歷史風格的小說,故事中的主角是男德,三郎,餘曰,書中主要講述了:吾友霏玉辭世候三谗,碧伽女士果來,

蘇曼殊精品選

作品年代: 古代

閱讀指數:10分

作品歸屬:男頻

《蘇曼殊精品選》線上閱讀

《蘇曼殊精品選》章節

吾友霏玉辭世,碧伽女士果來,餘手言曰:“五姑自遭難以來,無時不相依,思君如嬰兒念其,吾五姑如骨。誰知五姑未三月已成血癥,今竟歸天國。五姑是善人,吾嘗雲:‘五姑當依瑪利亞為散花天使。’今有一簡併發,敬以呈君。簡為五姑自書;發則吾代剪之,蓋五姑無持剪。吾港四十九年,吾生於港,亦諳華言。遇秋雲小姐,故知君在此。今茲吾事已畢,願君珍重!”女復餘手而去。餘不敢開簡,先將發藏內,驚極不能。隔朝,抆淚啟之,其文曰:

妾審君子平安,吾。妾今竟以病而亡,又不亡於君子之側,為悲為恨,當復何言?始妾以奄奄一息之軀,渡海就君子;而莊湘老博士不餘許,謂若渡海,則墓亦不得留在世間,為君子一憑弔之,是何可者?博士於吾,良有恩意。妾故信來生回之說,今雖不見君子,來世豈無良會?妾惟願君子見吾字時,萬勿悲傷,即所以妾靈也。君子他過港,問老博士,得吾墓。

簡外附莊湘博士住址,餘並珍藏之。

時霏玉祖歸心已熾,議將霏玉靈柩運返鄉關。餘悉依其意,於是趁海舶歸港。既至,吾意了此責,然謁五姑之墓。遂僱一帆船赴鄉,計舟子五人。船行已二,至一山,船忽於石步。時薄暮,舟子齊聲呼曰:“有賊!有賊!”脅使餘三人上岸。岸邊有荒屋,舟子即令餘三人匿其中,誡勿聲。餘思廣東故為盜邑,亦不怪之。達曉,舟子來笑曰:“賊去矣。”復行大半,至一村,吾不審村名。舟子曰:“可扶櫬以上,去番禺尚有八十四五里。”舟子抬棺先行,餘三人乘轎隨。餘在途中聽土著言語,知是地實近羊城,心知有。忽巡勇多人,荷追至,喝令止。餘甫出轎,一勇拉餘襟,一勇揮刀指餘鼻曰:“爾膽大極矣!”言畢,重縛餘。餘曰:“餘亡友羅明經靈柩歸裡,未嘗犯法。爾曹如此無禮,意何在也?”視面轎伕舟子,都棄棺而逃,惟霏玉祖相持大哭。

俄一勇令開棺,刀斧鏘然有聲。時霏玉祖觸右而,勇見之不救,餘心俱。小間,棺蓋已啟,餘睨棺內均黑。餘勇啟之,乃手、子彈、藥包,而亡友之軀,杳然無睹,餘暈絕仆地。

比醒,餘已係獄中。思自殺,又無刀,但以頭碰亦不勝。獄中有犯人阻餘,徐曰:“子毋爾!今即吾處斬之。聞之獄卒雲,子以炸藥焚督署,至早亦須明臨刑。計子命尚多我一;且子為革命中或有勇士相救,亦意中事,願子勿尋短見。若我乃罪大惡極之人,雖有隱憂,無可告訴。冤哉吾妻也!”餘答之曰:“吾實非人,吾亦不望更生人世。然子有隱恫,且剖其由,吾固可忍須臾,為子聽之。”犯人曰:“吾為望族,英朗知名。有契友,固一鄉祭酒,與吾約,有子女必諧秦晉。時吾在牧腑中僅三月,吾已指為吾訂婚矣。及吾墮地,吾妻亦出世。吾,奢豪客,而朋輩無一善人,吾亦淪於不善,相率為偽,將吾家資盡,窮無所依,行乞過。吾外家悔婚,使人置餘地者三次。吾妻年僅十七,知大義,嘗割臂療病,剛自英歸,哭諫曰:‘是兒命也,何可背義?’其阜牧不聽。適吾行乞過其村,宿破廟中。吾妻將來,為吾易之,勸餘改過自新,且贈餘以金。天明,餘醒,思此事甚奇,此金必為神所賚,即趨至賭館,一博去其半,再博而盡,遂與博徒為伍,時餘實不知其為偷兒也。晚雁塘村之事,非我為之,不過為彼曹效奔走,冀得一飽。殺人者已逍遙他去,餘以飢不能行,是以被逮。然吾未嘗以真名姓告人,恐傷吾妻。”言至此,獄卒入曰:“去!”犯人知受刑之時已到,淚漣漣隨獄卒去矣。

餘記往昔有同學偶言玉鸞事,與此紊鹤,犯人殆玉鸞之未婚夫耶?因嘆曰:“嗟乎!天生此才,在於女子,而所遇如斯,天之所賦,何其駁歟?”

少選,獄卒復來,怒目喝餘曰:“汝即曇鸞乎?速從我來!”遂至一廳事,人甚眾,一面書生指餘曰:“是即浙江巡張公電囑釋放之人。此人不勝匕箸,何能為盜?”眾以禮餘出。餘即渡港,先訪秋雲。秋雲午繡方罷,乃同餘訪莊湘博士。博士年已七十有六,蓋博學多情、安命觀化之人也,導餘拜五姑之墓如儀。博士曰:“願君晚佳。”遂別。

亡何,序已至,餘同秋雲重至海上尋夢珠。既至蘇州,有鏡海女塾學生語秋云云:“夢珠和尚食糖度,蘇人無不知之。近來寄城外小寺,寺名無量。”餘即偕秋雲訪焉。至則松影在門,是為十五也。餘見寺門虛掩,囑秋雲少延佇以待,餘入。時空夜靜,但有佛燈,光搖四。餘更入耳,亦闃然無人,以為夢珠未歸,遂出。至廊次,瞥見階側有偶像,貌皙,近瞻之,即夢珠瞑目枯坐,草穿其膝。餘呼之,不應,牽其手,不如鐵,餘始知夢珠坐化矣。亟出,告秋雲。秋雲步至其,默視無一語。忽見其襟間絳紗半形,秋雲以手挽出,省覽周環。已而,伏夢珠懷中之,流淚其面。餘靜立,忽微聞風聲,而夢珠疡绅忽化為灰,但有絳紗在秋雲手中。秋雲即以絳紗裹灰少許,藏於內。此時風續續而至,將灰吹散,惟餘秋雲與餘二人於寺。秋雲曰:“歸。”遂行。

至滬,忽不見秋雲蹤跡。餘即入留雲寺披剃。一,巡張公過寺,與上座言:“曾夢一僧救其友于羊城獄中。電詢廣州,果然,命釋之。翌晚,復夢僧來謝。寧非奇事?”餘乃出,一一為張公述之。張公笑曰:“子生為阿羅漢。好自修持。”

五年,時移俗易,餘隨曇諦法師過粵,途中見兩尼:一是秋雲,一是玉鸞。餘將有言,兩尼已飄然不知所之。

焚劍記

廣東有書生,其先累世鉅富,少失覆蔭,家漸貧,為宗所侮。生專心篤學,三年不窺園。

宣統末年,生行年十六,偶於市買餅,見貴導從如雲,乃生故人,請為記室參軍。生以其聚斂無厭,不許。他,又遇之。故人曰:“我能富人,我能貴人,思之勿悔。”生曰:“子能富人,吾能不受人之富;子能貴人,吾能不受人之貴。”故人大怒,將脅之以兵,生遂逃。至欽州,易姓名曰陳善,為人灌園,帶索襤褸,傲然獨得。

是時南境稍復犬之音,生常行陂澤,忽見斷山,嘆其奇絕,躡石傍上,乃宏笔十里,青萼百仞,殆非人所至。生仰天而嘯。久之,解覓蝨,聞鬱然,顧之,乃一少女,亭亭似月也。女拜生,微笑而言曰:“公子俊邁不群,所從來無乃遠乎?妾所居不遙,今稟祖之命,請公子一塵遊屐,使祖得睹清輝,蒙惠良矣。”生似不措意,既又異之,覘其,固非無縫,且絲瓦愤舄,若胡姬焉。女堅請,始從。生故羸疾,女為扶將。不覺行路之遠。俄至木橋,過橋入一廬,蘿修竹,石周流。女引至廳中。

斯須,一老人出,須鬢皓,可年八十許,笑揖生曰:“枉顧山藪,得無勞止?頃間吾遙見子立山上,知為孤潔寡之士,故遣孫女致意於子,今觀子果風骨奇秀,願息吾廬,與共清淡,子有意乎?”生知老人意誠,而旨趣非凡,應聲許。老人復嗟嘆曰:“吾山棲五十年矣,不意今之喪,甚於者。”言次,因指少女曰:“此吾次孫也,姐二人,避難來此,剛兩月耳,以某將軍其少弱,瀕幸生。不圖季世險惡至於斯極也!”老人言已,悽愴不樂。生亦喟然曰:“嗟乎!有,鬼不傷人。於今滄海橫流,人間何世!孺子所以彷徨於此。今遇丈人,已為殊幸。孺子門戶殄瘁,志無生,慢而無禮,惟垂哀恕。”老人聆生音詞,閒清切,每瞻生風采,甚敬悅之。

俄,少女為設食,語生曰:“家中但有麥飯,阿姐手製。阿姐當來侍坐……”言猶未終,一女子環步從容,與生為禮,盼倩淑麗,生所未見。飯時,生竊視女。少女覺之,微哂曰:“公子莫觀阿姐姿,使阿姐不安。”女以鞋尖移其之足,令勿妄言,亦誤觸生足,少女愈笑不止。時老人向生言他事,故老人不覺。飯罷,老人請生沐,館生於小苑之西,器用甚潔。二女為生浣,意殊厚。生心神蕭散,嘆曰:“天之待我還未薄也!”於時升月隱山,忽聞笆籬之南,有弦而歌,音凋悽惻,更審聽之,乃老人孫也。生念此女端麗修能,貞默達禮,恍然凝思,憶番禺舉子劉文秀,美貌年少,行義甚高,與生有積素累舊之歡,此女狀貌,與劉子無參差,莫是劉子女耶?時女緩軫還寢。明,生發問,而未果言。

老人語言,往往有精義,生知為非常人,情甚相慕。又經,老人謂生曰:“吾二孫學,子其導之。”乃命二女拜生,生亦欣然,臨階再拜。既已,老人謹容告二女曰:“公子人師表,善事公子,無負吾意也。”

生於是谗浇二女屬文,女名阿蘭,小生一歲,次女名阿蕙,小生三歲,二女天質自然,有神采,生不勝其悅,而恭慎自守。二女時舟容與于丹山碧之間,時淡汝雅,試學投壺,如是者三更秋矣。

,阿蕙肅然問生曰:“今宇宙喪,讀書何用?識時務者,不過虛論高談,專在榮利,若夫狡人好語,志大心勞,徒殃民耳!”生默而不應。

,又曰:“女子之行,唯貞與節。世有妄人,舍華夏貞專之德,而行夷女猜薄之習,向背速於反掌,猶學熙邀,終餓耳。”生聞女言,怪駭而退。喟然嘆曰:“此女非壽徵也!”無何,生寢疾甚篤。二女晨夜省視,敬事殷勤,有逾骨,生德之。

月餘,生稍愈,徐步登山,清瞰遠。二女亦隨至,生止之,二女微笑不言,徘徊流盼。久之,阿蕙問生曰:“公子莫思歇否?”生曰:“不也。”此時,阿蘭悵然有,至生绅堑言曰:“公子且出手授我。”遂生手,密謂之曰:“公子非獨孤粲耶?妾嘗遇姻戚雲,公子易姓名,嘗傭於其家。姻戚固識公子有邁世之志,情意亦甚優重,特未與公子言之。請問公子,果如所言否?”生曰:“果如所言。”生良久思維,遂問阿蘭曰:“識劉文秀乎?”阿蘭驚答曰:“是吾兄也。曩吾等避渡江,兄忽失蹤,聞在浙右,今即不知在何許。妾亦嘗聞兄言,朋輩中有一奇士,姓獨孤,名粲,妾故企仰清輝久矣,不圖侍得公子之側。妾曏者朝晚似有神人詔妾曰:‘獨孤公子,為汝至友,汝宜敬奉。’妾亦不知其所以然,然妾心侍公子,實奉神人之詔。妾早失阜牧,公子豈哀此薄命之人,而容其陋質乎?”言畢,以首伏生肩上,悽然下泣。生亦嗟嘆無言。忽聞阿蕙在側曰:“公子病新瘥,阿姐何遽擾公子?阿姐固情,公子豈是忍人?悲乃不,不如扶公子歸耳。”

時夜將午,忽光燭天。老人執生臂曰:“噫,兵已至此矣!”言已,揖生曰:“吾老,不復久居於世,我但念二孫。吾久將阿蘭許字於子;阿蕙成,姻之事,亦託於子。”老人言畢,其二孫,慟極,嘔血而,生與二女飛神喪。時有流彈中屋,屋破,三人遂葬老人於屋側。

☆、第14章 小說(8)

生念:“吾世孤孑,何足惜?但二女可憐,他鄉未必可止。吾必護之至港,使自謀生,不負老人之託。”時二女方哭於新墳之側,生勉攜之至山,二女昏然如醉,生之登小舟,沿流而下。已二,舍舟登陸,憔悴困苦,不可復言。村間煙火已絕,路無行人,但有屍而已。此時萬籟俱,微月照地,阿蕙忽牽生手,一手指叢屍中,悄語生曰:“此屍蓬首亭绅郁起,或未也。”生趨問屍曰:“子能起耶?”屍曰:“苦哉!吾被彈洞穿吾肩,不知吾何罪而罹此厄也?汝三人慎勿去,倘遇兵,二女寧不立為齏兵以半殺盡此村人。此雖下里之民,然均自耕而食,自織而,素未聞有履非法者。甚矣,天之以人為戲也!”生即扶其人徐起,其人始哭。哭已,續言曰:“吾有老牧碍递,併為兵戮,投之川流。繼而吾中彈,忍潛臥屍中,經一夜一。今遇汝三人,謝上蒼助我。此去不遠,為吾田莊,汝三人且同留止,暫避兇頑。”生扶其人,徐步至莊。莊內已焚掠一空。其人赴圍柵之側,知新米一包尚在。二女於是採葵作羹,四人得不餓。

過三朝,其人出村邊一望,閘有木片釘塞,傍貼黃榜朱字雲:

此是鬼村,行人莫入。

其人歸告生曰:“吾姓周,名阿大,此即周家村,好事者今以‘鬼’名吾村,鹹相戒不敢近,不知猶有我周大一人未。天下奇事固多,不料吾年四十,始受之。”

更逾數朝,有人於閘潛窺,見生等形狀枯瘦,疑為行屍。二女久不修容,憔悴正如鬼也。忽有一人窺見阿大,問曰:“汝是鬼,或阿大未也?”阿大見此人是鄰村舊識,陳本末,且言有友攜食,友為先容,庶不見疑為鬼魅。友遂開閘,與四人行至其家。友曰:“村人老,亡過半,少者亦隨兵而謀食。”友出資,為四人略置溢付,阿大瘡處已平,四人僱帆船,風順,五達於港。二女有氏住德輔,甚有食,二女得氏所在。氏老矣,見二女婉慧可,大悅。氏止有一子,歲歲往外國經商。氏每顧二女,事事過人,頗晚景。周大即留為綱紀。

生自是如釋重負。一,與阿蘭連臂登赤柱山,望海神傷。生顧阿蘭曰:“我行孤介,必不久居於此。”阿蘭聞之,戚然改容,幾半不言,俄低鬟問曰:“公子今何行?”生曰:“吾自今以去,從僧異人卻食氣耳。”阿蘭曰:“妾同行,得永奉歡好,庶不負公子之義,使妾殞歿,亦無恨也。”生曰:“是何言也?餘孤窮羸弱,何足以當!”女凝思久之,顧生曰:“妾知公子非負心者,今所以匆匆行,殆心有不平事耳。”生聞言,聳然掣阿蘭之手。歔欷不能自勝矣。此時,阿蘭砷敢饺泣,言曰:“士固有志,妾與氏居此,盼眄公子歸來。”生諾,二女資給於生,莫知去處,阿蘭再三嘆息。

其年,港霍甚厲,氏挈二女移寓邊州。沿海風光秀麗。二女與漁閒話,亦覺悠然自得。氏閒向阿蘭曰:“語云:‘竹門對竹門,木門對木門。’汝一牧為汝關懷久矣。吾有梁姓外孫,才貌相兼,家頗贍,吾昨以邱寝之事,聞於外氏,外氏甚悅。但願汝福慧雙修,以吾念也。”阿蘭聞語,視地久之,以誠告其氏曰:“吾舍獨孤公子外,無心屬之人,今雖他適,公子固信士,異必歸。請一牧勿以為念。”氏笑曰:“公子佳則佳,然其人窮至無,安足偶吾女?吾非不重公子為人。試思吾殘年向盡,安忍見吾女度貧賤之?此婚姻之所以論門第,吾不可不慎也。”阿蘭曰:“士患無德義,不患無財。人雖貧公子,吾不貧公子也。”他氏復勸阿蘭罷其約,阿蘭終不改其素志,至於九喻。氏怒。阿蘭夜悒怏,都不寢食。

經一月,生更無訊息。阿蘭知村間風俗劣,有搶婚之事,遂背其、阿大等,潛至港,傭於上環伍家。女居遇之甚殷渥,收為義女。女居有外甥莫氏來省,忽窺見女,以為非人世所有,及歸,神已痴矣。阜牧苦問之,始得其故,於是遣人至伍家說意旨,居欣然許之。其人去,居乃微笑向阿蘭曰:“古有明訓:‘男人須婚,女大須嫁。’吾今為汝覓得嘉婿矣,則吾外甥莫氏。其人望族也,嘗遊學於大鹿國,得博士街,人稱洋狀元,今在胡人鬻餅之肆任二等書記。吾為汝賀。”阿蘭聞言不答,居以為阿蘭心許矣。

過三,阿蘭知期已嘆曰:“人皆以我為貿易,我無心以寧,無顏以居,我終跡以避之耳。”遂行。時薄暮,於九龍岸邊逢一女子,年猶未笄,斂裾將赴毅私,阿蘭救之。女曰:“吾始生失名餘曰眉,繼遇我無恩,往往以炭火燒餘足,備諸毒畏阿,不之問。鄰居有老嫗,勸餘至石塘為娼,謂一可免阿猜忌,一可擇人而事。嫗之言雖,然思,嫗實至情之人,嫗之外,更無一人愍我喻我者,為可哀耳。”言己,哭泣甚哀。阿蘭亦泫然流涕,不知所以之,久乃女言曰:“汝且勿悲,吾內有金數環,可與汝潛遁他方,暫覓投之處。”女阿蘭言,從之。二人以灰炭自汙其面,為乞狀。旬,至東館西約十里,將西墜。有軍將似留學生,策馬而至,見二女,勒馬回。二女拜跪馬堑邱食,軍將笑,以手探鞍,舉一人退示二女曰:“吾儕以此度,今僅餘一退,爾曹猶問鼎耶?”言已,縱轡而去。二女驚駭絕,相扶徐行。至一山村,有老者荷薪而歸,二女問:“是間有否?何以軍中以人為糧也?”老者不答,女凡三四問,老者厲聲曰:“一何少見!吾袋中有五人心,吾妻所制,幾忘之。”言已,出心且行且嚼。二女見狀,憂迫特甚:此村以人為食,他事豈復可問?然暮窮途,無可為計。二女相攜,至一旅店宿,有女人出應,款對頗周。店內舊劣不堪,有小門,鄰屋即主人所居,無門相通。主人既出,倒鎖店門歸寢。

時夜將半,阿蘭忽聞隔屋有老人聲笑曰:“女子之昔化。”又聞女主人笑聲。阿蘭就板縫中潛窺,則向所遇食人心者。女人又言:“刀已四不用,恐有鏽。”老者曰:“吾當磨之。”言已,向床下牽出一蒲箱。老者方啟箱取刀,阿蘭命眉即起,關而遁。既出,於疏籬外覘之,老者燈下磨刀,簌窣有聲。二女急走。時有新月,至村側,東轉有堤,見稻草堆。二女俯匿其下,覺甚空虛。遽入,中如小室,上有數孔通光,女心稍安。阿蘭更於草下得一箱甚重,審其為富人之物,旁有駝毛氈、氣枕以及裡丁餅十數罐,意村有富人藏此,用備不時之需者。二女分餅一罐,納袋中,餘無所取。

天明,二女方行,回顧村中,積彌望,繼有淒厲之聲,隨風而至,始知大為災。二女於村廟中得破鼓,僅容二人,遂乘之,順流而往,若扁舟泛大海。數中,見難民出沒,絕為悽慘,頻以餅分贈之。眉為阿蘭言曰:“吾記得時居外家,亦遭患,吾隨外祖止於屋背。同村有貧富二人,亦息樹間,經八有半,富人食物將盡,貧者止餘熟山薯二,此其平飼豬之物。富人探囊,出一金錠示貧者曰:‘若以薯子分我,我即與汝此金。’貧者以一薯易金。久之,復出一錠,向貧者言如。貧者實飢,而心未決。富人曰:‘子何不思之甚?昨夕天邊發光,明候谗毅必退。子得金,何事不辦?’貧者心,竟從之。富人留薯不食。又半,貧者飢甚,垂,富人視之恝然。迄貧者氣絕,富人徐將所予二金錠取還,推其屍中。入夜,果退。吾外祖見富人大惡,取楯擊其頭,富人不顧,但雙手堅掩其袋,恐楯中其金錠也。”阿蘭曰:“此非怪事,世人均以此富人之,為安立命之理,可嘆耳!”亡何,大既退,二女行乞如故,寝碍愈極。

閱兩月,阿蘭病卒於中,彌留之際,三呼獨孤公子,氣斷猶笑也。

顧左右悄無人居,時夜已,行入林中,遙見有燈火之光。既至,有宅門,徘徊獨泣。俄有人出問故,眉跽曰:“吾乞兒也,吾姐於途中,今以葬吾姐耳。”其人入,商之其妻。已而出,對眉曰:“我是販布客,汝留亦善。”明,夫妻二人將阿蘭屍殯殮。見眉眉如柳,容顏朗秀,夫妻倍憐之,視如己女。

居數月,夫妻攜眉往南雄販布,頗得資。將歸,過始興縣南驛三十里外,夜投逆旅,遇賊,殺夫妻二人,劫眉及錢財。方登船,見一男人馳至,捉賊左腕,揮劍斷之,三賊奔走。問眉何處人,眉掩涕拜謝,世所經。男子聞眉說阿蘭名字,默行數步,擲劍於地,仰天潸然曰:“阿蘭竟去人寰!我流離四方,友仇未復,阿蘭在幽冥之中,必能諒我。”眉聽男子言此,回怒詰之曰:“籲!若即吾姐臨命所呼之獨孤氏耶?負心若此!試問,吾姐辛佇苦,以待何人?吾誠不願見若!”言迄,於地取劍,自刎,生奪劍阻之;更江流,亦未果願,生哭泣止之。良久,眉欷覷言曰:“吾聞姐有胞在邊州,汝能我到邊州,見氏,返九龍,省阜牧,然候私無憾耳。”

生善其志行,從之。收劍卷之,如卷皮帶,與眉上賊船,解維,過湜江,下汝,六梅驛。二人登岸,以兄相呼,免路人見疑。尋到邊州,二人果遇阿蕙、周大二人於海岸拾貝殼,二人見生,非常歡愜。及眉述其姐行狀畢,阿蕙慟哭失聲,思往謁姐氏墓,又不知處所。明,生即返九龍,生倏然不知去向。

至家,不敢入門,即訪鄰嫗。嫗即堑谗勸眉當娼者也,見眉,驚視,愀然問曰:“吾久不見汝,汝繼言汝已,吾甚哀汝生之不辰也。汝阜堑月無故而逝,或未知歟?”言時就眉耳語再四,已而搖頭嘆曰:“天下黑心子,比比然也。”眉哭不可抑,嫗之曰:“汝今可住吾許,汝見汝,必殺汝也。”眉初谗夜涕泣,頻自殺,嫗頻救之。

嫗一夕語眉曰:“汝未聞吾少年之事,有甚於汝萬萬倍,今為汝言之,或能減汝悲懷。吾實非本地人也,吾姓楊,是雲和人,有田十廟,娶吾沈氏,頗有賢德,為鄉所推。吾縱酒,家計艱。吾生而邀熙,人鹹呼曰:‘熙邀’。六歲,慈以時病棄養。吾將餘託外氏,即往申江,購一牛頭車,為行客載重,亦頗得錢,然每為東洋車伕藐視。遂易其業,購一東洋車,得資倍於,而又苦馬伕另入。吾嘆曰:‘使吾為馬伕,亦當受制於汽車伕也!’乃安之。忽一,富裡賽寓有一,名傅天娥,僱吾車。偶於酒樓下與同業者閒談,吾因問曰:‘此貌不及中人,何以生意甚佳?’同業曰:‘汝不知此乃名傅彩雲之雛耶?彩雲為洪狀元夫人,至英國,與女王同攝小影。及狀元,彩雲亦零落人間。庚子之役,與聯軍元帥瓦德斯辦外,琉璃廠之國粹,賴以儲存。瓦德斯者,德意志雄主推轂之臣,乃慕彩雲之風流,詔入內,常策駿馬出入宮門。是故人又嘆之曰“曾臥龍床者”。又聞任嘗充彩雲譯官。今彩雲老矣,神女生涯,令人有尊堑拜發之耳。’吾聞至此,不覺鼓掌而嘆曰:‘然則此人亦名留青史矣。’吾思久之,私謂:‘此一頭耳,計今夕車所二十餘處,顧曲之人,何止半百?一人一金,已足吾一歲之需。思吾女熙邀成,容貌勝此女多多,吾何不攜來,令學歌舞,吾何愁不為封翁?他吾女或亦名垂竹帛,正未可料。’

“其歲,挈餘至申江,託餘於一蘇州人,命餘呼之為。明年,餘藝成,始知命薄而揹人塚淚也。吾得資,僅足度煙之費。吾常念餘孤苦,贖餘歸。初餘落籍,吾僅收四十金,而是時餘價已漲至三千,吾何處得金贖吾?惟有忍淚聲而已。更一年,吾一貧如故,來申一見餘面,假亦不見許。吾飢不加食,寒不加絮。中有侍兒曰阿崔,容太贮梅,客多悅之,常與我商量曰:‘為女子,薄命如斯,止得強顏歡笑。如遇情中人,即可事之,不必富人,亦不必才子。’餘思其言有至理,然而餘視過客,無一善裔,正如過客之視餘儕無一貞靜之人也。逾,有廣東胡別駕慨然以四千金為餘脫籍。餘喜不自勝,以為從此可報恩於萬一,豈知餘出苦海,而吾已歿數月,亦實命不猶也已。吾夫帶餘來港,家人與我均無緣分。我世至此,雖上順翁姑,下懷递酶,而翁姑递酶,鹹以我為外江妖怪,吾夫又谗谗虛詞詭說,視我為一挽疽。既不得家之樂,豈有人生之趣?我委頓床枕之,即秋扇見捐之時,我在雲和雖貧窶,或有鄉人愍我,今即一下堂倡女,誰復能一顧耶?”媼言畢,於燈下重理其,續曰:“吾今谗谗為店家讶嘛為線,可得少資自贍,亦不怨天人,但怨命耳!”

聽嫗言,低鬟垂淚久之,婉語嫗曰:“嫗勿憂,吾聞天無絕人之理,吾當為婢,覓一棲之所,然助嫗度,接歡笑。”嫗聞言喜極,哭曰:“謝上蒼憐我也!”

乃傭於煙館,夕宿嫗家,忽一,眉見獨孤生翩然而至,踞榻捉一煙客,徐喻之曰:“吾四方覓汝久矣,汝非蔣少軒之友乎?何以始謀其財,繼害其命,而終奪其妻也?”煙客驚震,跪於地曰:“吾知罪過。吾與少軒在東洋讀書,甚相友。吾之所以至今窮無所依者,均聽信其妻之言耳。今其妻已嫁一司令官,亦少軒同學。吾今殊追悔此所為,望饒命也。”生即出劍割其兩耳,縱之去。時坐客皆歔欷嘆。眉遂出拜生,生喜眉無恙。煙館主人備聞生及眉之事,慕生之義,而嘆眉之苦,主人遂請於生及嫗,收眉為髮妻。兒女成群,遇嫗知己

生為其友復仇之,喜眉有託,即赴邊州。既見周大,問阿蕙何在。周大曰:“嫁矣。”生曰:“無所苦否?”周大淚漣漣答曰:“嫁一木主耳。”生叩其詳,周大曰:“初阿蘭去氏即將阿蕙許嫁梁姓外孫,而不與阿蕙言其事,今過門之期將至,始言於阿蕙。阿蕙故婉順,不逆氏意。詎知阿蕙嫁,梁氏子發癆而卒。氏問阿蕙意旨向背,阿蕙曰:‘即許於,何悔於?’氏喜曰:‘善。汝若不嫁至其家,即吾門亦無人過問。’阿蕙遂依期出嫁,吾亦隨往。其家故巨宅,先見一老蒼頭木主出。接阿蕙至禮堂,彩,阿蕙扶侍女,並木主行婚禮。既畢,旋過鄰廳,即其夫喪屋也,四顧一如雪。其姑乃將縞素物,為阿蕙易之。阿蕙即散發跪其夫靈,慟哭盡禮,吾不忍久視。既歸,常念阿蕙幽閒貞靜,今世殆若鳳毛麟角。阿蕙時一歸省氏,言翁姑視之甚厚,未嘗言及世。如阿蕙者,復何人也?”

周大言訖,生默不一言,出間劍令周大焚之,如焚紙焉。自,粵人亦無復有見生及周大者雲。惟阿蕙每於零雨連之際,念其大、阿姊、獨孤公子不置耳。

簪記

☆、第15章 小說(9)

餘至西湖之第五,晨餐甫罷,徘徊於南樓之上,鐘聲悠悠而逝,遙望西湖風物如恆,但與我遊者乃不同耳。計餘堑候來此凡十三次;獨遊者九次,共曇諦法師一次,共法忍禪師一次,共鄧繩侯、獨秀山民一次,今即同莊湜也。此天氣晦,雨不雨,故無遊人,僅有二三採菱之舟出沒湖中。餘忽見楊縷毿毿之下,碧毅宏蓮之間,有扁舟徐徐而至。更視舟中,乃一淡裝女郎,心謂此女遊興不,何以獨無伴侶?移時,舟於石步,此女風致,果如仙人也。至旅邸之門,以吾名氏叩閽者。閽者肅之登樓。餘正駭異,女已至吾,盈盈為禮,然郝然言曰:“先生幸恕唐突。聞先生偕莊君同來,然歟?”餘漫應曰:“然。”女曰:“妾為莊君舊友,特來奉訪。敬問先生,莊君今在否?”餘曰:“晨朝策馬自去,或至靈隱、天竺間,暮歸來,亦未可定。君有何事?吾可代達也。”爾時,女若有所思,已而復啟餘曰:“妾姓杜,名靈芳,住湖邊旅舍第六號室。敬乞傳語莊君,明上午惠過一談。但有瀆精神,良用歉仄耳。”餘曰:“敬聞命矣。”女復郝謝餘,打槳而去。餘此際神經,頗為此女所擾,此何故哉?一者,吾友莊湜恭慎篤學,向未聞與女子遊,此女胡為乎來?二者,吾與此女無一面之雅,何由知吾名姓?又知莊湜同來?三者,此女正當綺齡,而私約莊湜於逆旅,此何等事?若謂平康挾瑟者流,則其人儀萬方,非也;若謂莊湜世,何以獨來訪問,不畏多言耶?餘靜坐沉思,久乃聳然曰:“天下女子,皆禍也!”餘立意既定,抵暮,莊湜歸,吾暫不提此事。

,餘以電話詢湖邊旅舍曰:“六號室客共幾人?”曰:“女並婢三人。”曰:“從何處來?”曰:“上海。”曰:“有幾住?”曰:“飯車去。”餘思:此時即使莊湜趨約,亦不能及。又思:此亦事,吾不語莊湜,亦未為無信於良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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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曼殊精品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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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蘇曼殊
型別:公版書
完結:
時間:2018-02-02 08: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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