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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_全集TXT下載_古代 朱東潤_最新章節無彈窗

時間:2020-03-13 11:58 /軍事小說 / 編輯:舒蘭
主角叫馮保,徐階,居正底的小說叫做《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》,它的作者是朱東潤寫的一本爭霸流、歷史、經濟類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汪司馬知足下素砷,相待之禮,必從優厚,頃已面囑之,然渠亦自不俟囑也。但足下自處,又且務崇謙抑,毋自啟侮...

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

作品年代: 古代

閱讀指數:10分

作品歸屬:男頻

《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》章節

汪司馬知足下素,相待之禮,必從優厚,頃已面囑之,然渠亦自不俟囑也。但足下自處,又且務崇謙抑,毋自啟侮。昔李愬屬櫜鍵謁裴度於,唐史美之。蓋重命使,所以尊朝廷也。司馬此行,於薊甚有關係,幸留意焉。(書牘四《與戚繼光》)

昆去,一切很順利;事畢上疏,議額餉,議增設墩臺,都是些例行公事。居正給他去信說:“敷奏明切,文辭粹美,讀之再過,嘆挹彌襟。”(書牘五《答汪司馬南溟》)昆本來只是一個文人,文人底才能,只有在文辭方面表見;所幸薊遼是譚綸、戚繼光經營的局面,居正沒有什麼不放心。

王遴和居正本不十分融洽,到陝西去,把巡閱的事情辦妥,不久告病還鄉,這個當然是有些不了,居正去信說:

唐虞之世,九官十二牧,師師濟濟,各效其能,豈必人為禹稷,位皆百揆,而愜於心哉?誠欣於時世之遇也。方今堯舜在上,屬任忠賢,僕躬履貫魚之行,寤寐孜孜,用天下賢者,效之於上。士生於今,義無所逃,以其時則可矣。公乃獨傲然遠引,慨慕巢由,嘲哂禹契,自越乎不可逃之分,而背乎不易得之時,此愚蒙之所未譬也。雖然,人各有志,何可相強?聊為其區區如此,惟高明裁之。(書牘五《與王繼津論君臣之義》)

吳百朋到宣大、山西去的時候,發生困難。宣大總督王崇古惟恐百朋要來掣肘,百朋底朋友又認為這是一種貶滴,居正無法,只有向雙方解釋;

比者奉翰,薄冗未能隨答,然諸所請者,一一如尊指,屬所司復行矣。堯山少司馬(吳百朋)行時,已屢囑之雲:“宣大事,與他鎮不同,北門有寇公,諸無足慮者,歸來但可告成事耳。無煩刻核,徒人意。”然此公朗闊大,必能成也。(書牘四《答王鑑川》)

入浇紙皆藥石之言,但謂僕驕抗,棄天下士,則實未敢,然因此而益加警惕,無不可也。吳堯山奉命閱視宣大,僕數年以來,經營此地,頗費心,今以託之,屬望匪,不知肯為國家措一臂否也?(同卷《答參議吳南》)

百朋去,著實做出一番成績。他以(一)糧餉、(二)險隘、(三)兵馬、(四)器械、(五)屯田、(六)鹽法、(七)番馬、(八)逆,一共八項考核邊臣。他對於宣大總督王崇古、宣府巡吳兌,以及山西總兵郭琥這一群人,都分別指出功過,奏請升黜。同時他對於大同總兵馬芳,嚴重地提出彈劾。他認定馬芳行賄,當然非嚴加懲處不可。百朋是閱視大臣,這一點完全沒有做錯;但是居正是首輔,不免有無限的遲疑。明代的軍隊,久已是一個腐化的機構,從下層到上層,是層層的剝削。總兵官是最上層的了,他再把剝削所得,分京官。科受賄,兵部受賄,有時大學士也受賄。舞弊貪贓,成為一般的風氣。遇到清明的高階官,談不到賄賂,總兵官官底家丁聯絡,高階官也難免受到一些嫌疑。明朝中葉以,武人在社會中底地位,正在逐地低落。當他們到兵部領取公文的時候,三軍司命的總兵官,都要跪,這是才,不是官。他已經取得才底分,那麼和大官底家丁聯絡,也正是恰巧適,整個國家底命運,付託給這一群人物,不能不算是途的大慮。居正看到這一點,所以到萬曆元年有西北邊用書生為將的意念。(書牘五《與王敬所論大政》)書生受的文化陶冶多了,自然會比較地注重名節和守。這是話。但是隆慶六年,居正還是遲疑。吳百朋彈劾馬芳的奏摺到了,言官們又在彈劾宣府總兵趙奇,居正只是說:

僕與馬、趙,素不識面。異時當國者之家,率與邊將結拜,鮮不受其啖者。自僕任事以來,內外隔絕,幸門盡墐,朝接受公謁,門巷間可張羅,亦無敢有以間語譖言,入於僕之耳者,又何所私庇於人。即此兩人之狡猾無狀,僕豈不知?第以其俱嚄唶宿將,部下又多獷少,代者未必能馭,即有瘢纇,猶可驅策而用之。貢市羈虜,本難久恃,猝有緩急,無可使者,故為保全,徒以為國家耳。土大夫乃獨不諒鄙心,謂之何哉!(書牘五《答薊鎮巡言優假將官》)

但是居正保全不得了。吳南正在擊居正,認定他是包蔽馬芳,忽略吳百朋。怎樣辦呢?馬芳免職了,同時居正再給百朋去信:

馬帥褫職,國法已彰。僕以薄,謬肩重任,雖不足以當天下事,然一念公虛平直,則可以告於天地祖宗之靈,不敢措一毫私意於其間也。乃昨吳少參(指吳南)有書,甚為公不平,其辭怨憤,使人難堪。今九邊之事,宣大為重,不以付之他人而託公者,以公為心知故也。又面請於上,特賜命以寵其行,公視僕此心為何如哉!渠乃以僕為厚猾帥而薄故舊,豈不厚誣我哉?區區之心,惟公垂鑑焉。(同卷《答閱視司馬吳堯山》)

居正底一番苦心,沒有得到同僚底諒解,但是他對於北邊的佈置,始終是著著不懈。對於九邊重鎮,他派人巡閱;對於九邊督,他注重人選:這是對內的事。他對外的策略,也是不斷籌措。北方的韃靼,除了土蠻一支以外,俺答這一個系統,已經通過封貢手續,和明朝處在戰狀中了。俺答對於幾個重要的領袖,如他底胞昆都哈,胞侄永邵卜、吉能,以及他底兒子黃臺吉,本來是可以指揮的,但是因為那時的韃靼,是一個組織不健全的部族,實際不能作。居正底計劃是要儘量地使他們分離為無數的單位,單位底增加,量底減小。韃靼沒有聯向北邊谨贡的能,國家底安全增加一層保障。

隆慶五年,謠傳昆都哈(即把都)和吉能了,居正準備扶植把都底兒子青臺吉,使他和黃臺吉對抗。他說:

把酋之子,不知何如。僕料黃酋必思東並,今當扶植青把都,使之抗黃酋。黃酋若有東並之志,只可責之以大義,亦不必璃靳之。待其兩敝而歸命於我。(書牘四《咎總督王鑑川計處黃酋》)

把都、吉能,一時俱殞,黃酋亦且病發,天之亡彼,於茲見矣。但在我處之,須以恩信。其子但能管束其部落,即令告於順義,奏請襲職,不必擇賢。要令其分而釁構,則我可因其機而制之,數十年之利也。(同卷《答王鑑川論東運之衰》)

俺答底問題解決了,但是一個桀驁不馴的黃臺吉,連俺答也無可奈何。昆都哈之妻,又聯絡永邵卜,不肯貢,事情有些棘手。隆慶六年居正當政以,又說起:

愚悍,似無來期,永邵卜雖為所牽,終貪嗜關市財物,可招而致,然皆無足為重,第常以大義責之,時出小利之,毋令東土蠻,為薊鎮害,足矣。(同卷《與王鑑川言虜王貢市》)

就在這一年,昆都哈提出要來了,他要和俺答一樣封王。封王只是一個名義,在中國沒有什麼損失,但是中國不能受他底威脅。居正明現在不是世宗時代了,中國有的是準備。所以他再和王崇古說:

示昆都、黃臺吉二酋事情,先已有人言之。黃酋驕悍,誠為難馴,然剛躁寡謀,部下多怨,且其於不和,難獨逞,將來疆場小釁,或不能無,然使處置有方,亦終當歸吾羈紲也。昆都老而譎,數年以來,東糾土蠻,西俺酋,皆此人為之,比之黃酋,反為難制。然俺答既已帖,黃酋素不附之。昨已令薊人散佈流言於邊外雲,“昆都與吾有約,將兵以擊土蠻”。虜多疑,必相猜忌,則此酋亦孤立,無能為也。如再言封王事,可以好語款之雲,“俺答汝兄,序為,且首發歸順之端,又執吾叛人,奉吾約束,朝廷嘉其悃誠,故厚賚而王之。汝頻年為患,於中國未有尺寸功,何得遂與汝兄等?我皇上並包相容,何惜一王號而不汝畀,但於事,有未順耳。汝若能依汝兄之言,遵奉約束,堅守盟誓,二、三年,當與汝奏聞朝廷,一封王加賚。若藉此事以啟釁,則我惟有一戰耳。”渠聞此言,必不敢。量此孤虜,以上谷一鎮之兵當之,東連雲朔,彼雖入,亦不足畏也。(書牘四《答總督王鑑川計處黃昆二虜》)

居正對付韃靼的計劃,是充實邊防,準備隨時出擊,同時利用一切機會,使韃靼分裂。這樣一來,北邊底敵人,只是散漫的部落而不是整個的集,無形中減北方的威脅,北方底軍隊,隨時有決勝的可能。在這一點,很有些類似帝國主義“分而滅之”的政策,但是中間有一個絕大的區別。帝國主義底目標,是對於敵人,加以役或剿滅;居正底目標,是容許敵人底存在,而消弭敵人底威脅。帝國主義是贡事的,居正是守的;帝國主義只希望片面勝利,居正卻希望雙方共存。中國強盛的時候,對外採取的方略,經常和居正底主張一致,這是中國文化和近代帝國主義的區別。

隆慶六年過去了,次年改元萬曆,是年正月庚子,發生王大臣之獄。

事情本來很簡單。這一天神宗在乾清宮,看到一個人,神倉惶地走過,吩咐左右把他拿下。經過訊問之,才知這是王大臣,從薊州來的一個逃兵。逃兵底處分也還簡單,但是訊息到了馮保,不簡單了。馮保認定這是一個機會。他想起高拱,真是恨之切骨。高拱已經卸任回籍了,但是馮保底怨恨沒有消滅。惟有血、血、血,才能洗盡馮保底怨憤。王大臣到東廠了,經過東廠底搜檢,王大臣上,果然搜出刀來。證物有了,這一定是行,而且在乾清宮外走過,不是謀皇上是誰呢?誰主使的?東廠所錄的供詞裡明明寫著,是高拱主使的。兇手有了,兇刀有了,主使的人也有了,馮保決定要徹查這一件案子。

徹查又怎樣呢?東廠的威權在馮保手裡,要殺王大臣,殺高拱,不是很容易麼?但是馮保手中的東廠,和憲宗時代汪直手中的西廠,以及熹宗時代魏忠賢手中的東廠相比,差得遠了。馮保底人品,不知比汪直、魏忠賢究竟怎樣,但是神宗初年的朝廷,確實比憲宗、熹宗時代高明瞭。居正曾經說過,“朝多者”。在這個環境之下,即使馮保有作惡的意志,他也沒有作惡的機會。“朝多者”,一切出於居正底佈置,這裡更顯出居正底作用。

不幸居正和馮保的關係太密切了,而且高拱底解職,居正又是最大的收穫者。“馮保底謀,有居正參豫嗎?甚至還是他主謀罷!驅逐高拱已經過分了,現在又要殺高拱!”一般人底懷疑,又集中到居正上。從嘉靖二十七年殺夏言以來,掌政權的人,最都發生命底危害。嚴嵩當權,殺夏言,徐階當權,殺嚴世蕃,八十幾歲的嚴嵩,也被平拜必私;高拱當權,徐階底兒子充軍,徐階也旦夕莫保。二十五年的傳統了。惟有血,才是政權底代價,現在大致又是高拱支付代價的時候了。這個傳統,真是又慘酷,又兇。大眾指著居正,認定他正要迫高拱,支付最的血債。

大臣中最有聲望最有氣魄的是楊博和葛守禮。守禮約楊博一同去訪居正。

“已經和他說過了,”楊博說。

“一般的輿望都在楊公,”守禮說,“認定只有楊公能不殺人人。目事情更吃重了,談不得已經說過,不再說。”

他們一同拜訪居正。他們替高拱辯護,他們指明東廠沒有良心,他們惟恐株連大眾,他們甚至於以全家百,擔保高拱底無辜。

也許他們說得太熱切了一點,居正有些氣憤了。他不期望一般人底諒解,然而他不能想像平生所欽佩的人也會對自己懷疑。

“兩位以為我也要甘心高公嗎?”他憤憤地說。

“不是的,”楊博說,“但是隻有相公,才有迴天之。”

居正決定了辦法,東廠底訊問只是初審,居正奏明神宗,掌錦衛左都督朱希孝和左都御史葛守禮以及馮保複審。葛守禮和馮保當然責無旁貸。希孝是第二名靖難功臣成國公朱能之,第六代成國公朱希忠之。明朝自成祖以,特別看重靖難功臣,第一名靖難功臣淇國公丘福底代削除了,所以成國公是當時的第一世家。加以希忠、希孝,自世宗以來,都是特蒙思寵的勳臣,居正提出希孝,正是看重他底資望。但是事情卻把希孝難住了,他和希忠商量。遵照馮保底計劃吧,他們不願意得罪士大夫;遵照良心吧,他們又不願意得罪馮保。希孝認定了事情底困難,他向居正請,居正他再和楊博、葛守禮商量。審訊底經過相當複雜,但是這件事情底結果非常簡單。萬曆二年,希孝逝世,居正在他底神碑記著:

今上踐祚之元年,有賊挾刃至官門,驚蹕。捕得,下東廠治,賊冀緩,妄言有主者。於是內外錯愕,索賊甚急。然餘心知其誣,乃見上,言斯事重,請令錦衛與東廠雜治之。上,“可。”公既受命,即獨宿外舍,燕居念,多設方略,密偵之,如是十餘,乃得其情,趣獄上,戮止一人,餘無所問。當是時,微公,搢紳禍且不測,其所存活,不啻數百千人矣。(文集四《軍都督府左都督朱公神碑》)

王大臣灌下一杯生漆酒,啞了;他不能誣賴高拱指使,也不能陳述馮保唆供,就這樣胡給刑部擬罪,得到斬首的處分。王大臣底無辜的血,洗清高拱底被誣,但是沒有洗去居正底嫌疑。居正在給總理河萬恭的信中說起:

昨會舍西石公言:頃者內獄之起,眾情洶洶,獨公以為朝有人焉,無足慮者。此足以見公知我之也。今士大夫見僕行事,無一人知及於此者,而公乃在外得之,人之相去,豈不遠哉。(書牘五《答司馬萬兩溪》)

居正對於當時士大夫之不相知,真有些憤意了。他對於高拱。不是不恨,但是他沒有置之地的意念。他在這一年曾和吳百朋說起:“僕平生所厚士大夫甚多,見背者亦不少,然終不以是而易其好賢之心,即今內獄之事,可以觀矣。”(同卷《答吳堯山言宏願濟世》)這幾句話,透他對於高拱的怨恨,但是他沒有意思要殺高拱。居正《雜著》(文集十一)裡,責王計陷慕容垂的錯誤。他說:“蓋自揣才略,不能駕馭垂,故百計去之,以為足以弭將來之患,而乃出於賊險之謀,類小人女子妒寵忌能者之所為,此諸葛孔明輩所不也”他知高拱已經倒了,自己有控制底量,何必得罪清議,更揭示自己底不能容物。居正底自信,正在逐加強。

萬曆元年六月,內閣上疏請隨時考成。在居正底一生,這是一件重要的政治事業。居正平時常說遵循祖宗成憲;假如我們要探居正創制的行為,那只有他底考成法。全文如次:

臣等竊聞堯之命舜曰,“詢事考言,乃言底可績。”皋陶之論治曰,“率作興事,屢省乃成。”蓋天下之事,不難於立法,而難於法之必行;不難於聽言,而難於言之必效。若詢事而不考其終,興事而不加屢省,上無綜核之明,人懷苟且之念,雖使堯舜為君,禹皋為佐,亦恐難以底績而有成也。臣等竊見近年以來,章奏繁多,各衙門題復,殆無虛

然敷奏雖勤,而實效蓋鮮。言官議建一法,朝廷“可”,置郵而傳之四方,則言官之責已矣,不必其法之果否也。部臣議釐一弊,朝廷曰‘可”,置郵而傳之四方,則部臣之責已矣,不必其弊之果釐否也。某罪當提問矣,或礙於請託之私,概從延緩;某事當議處矣,或牽於可否之說,難於報聞。徵發期會,經歲月,催督稽驗,取空文。

雖屢奉明旨,不曰“著實舉行”,必曰“該科記著”,顧上之督之者雖諄諄,而下之聽之者恆藐藐。鄙諺曰,“姑頑而耳頑”,今之從政者殆類於此。望底績而有成,豈不難哉?臣居正當先帝時,曾上《宜六事》,內《重詔令》一款,亦嘗亹亹言之,隨該吏部題復,各衙門皆立勘文簿,事下各按官,皆明立程限,責令完報,然亦未聞有如期令而以實應者。

甚者寢格如初。茲遇皇上躬不世出之資,勵精圖治,百執事亦皆兢兢務修其職業,無敢以愒弛廢者;獨所謂考言屢省者,尚未加之意焉,竊恐致理之,有未盡也。查得《大明會典》內一款,“凡六科每收到各衙門題奏本狀,奉聖旨者,各奏目,司禮監收;又置文簿,陸續編號,開本狀,俱收。”又一款,“凡各衙門題奏過本狀,俱附寫文簿,,各衙門發落期,赴科登出,過期稽緩者,參奏。”又一款,“凡在外司、府行門,每年將完銷過兩京六科行移勘,填寫底簿,各科收貯,以備查考,欽此。”及查見行事例,在六科,則上下半年,仍奏目繳本;在部院,則上下半月,仍手本,赴科登出。

以是知稽查章奏,自是祖宗成憲,第歲久因循,視為故事耳。請自今伊始,申明舊章,凡六部都察院,遇各章奏,或題奉明旨,或復奏欽依,轉行各該衙門,俱先酌量裡遠近,事情緩急,立定程期,置立文簿存照,每月終登出。除通行章奏不必查考者,照常開手本外,其有轉行復勘,提問議處,催督查核等項,另造文冊二本,各注關略節,及原立程限,一本科登出,一本內閣查考。

該科照冊內件,逐一附簿候查,下月陸續完銷,通行注簿,每於上下半年繳本,類查簿內事件,有無違限未銷。如有閣稽遲,即開列題候旨,下各衙門法問,責令對狀。次年、夏季終繳本,仍通查上年未完,如有規避重情,指實參奏。秋、冬二季亦照此行。又明年仍復挨查。必俟完銷乃已,若各該、按官,奏行事理,有稽遲延閣者,該部舉之。

各部、院登出文冊,有容隱欺蔽者,科臣舉之。六科繳本奏,有容隱欺蔽者,臣等舉之。如此,月有考,歲有稽,不惟使聲必中實,事可責成,而參驗綜核之法嚴,即建言立法者,亦將慮其終之罔效,而不敢不慎其始矣。致理之要,無逾於此。伏惟聖明裁斷施行。(奏疏三《請稽查章奏隨事考成以修實政疏》)

奏疏上去以,奉聖旨:

卿等說的是,事不考成,何由底績?這所奏,都依議行。其節年未完事件,系要的,著該部、院另立期限,責令完報。若不繫錢糧要,及年遠難完的,明奏請開除,毋費文移煩擾。(同上)

居正曾經說過:“法之不行也,人不也,不議人而議法何益?”現在他創制了,這是他底有名的考成法。事情真是簡單異常。他只要各衙門分置三本賬簿。一本記載一切發文、收文、章程、計劃,這是底冊。在這許多專案之中,把例行公事無須查考的,概行剔除以外,再同樣造成兩本賬簿:一本各科備註,實行一件、登出一件,如有積久尚未實行,即由該科奏候旨;一本內閣查考。居正底綜核名實,完成萬曆初年之治,最得的還是這三本賬簿。

政治只是民族精神底表現。十六世紀的中國民族血裡,已經滲入因循底成分,“置郵而傳之四方”,成為一切政令的歸宿。法令、章程,一切的一切,只是紙筆底費。幾個腦腸肥的人督率著一群面黃肌瘦的人,成辦公,其實只是辦紙!紙從北京南紙店裡出來,讼谨衙門,辦過以,再出衙門,經過短不等的公文旅行以,另一個衙門歸檔,從此匿跡消聲,不見天。三百七十年了,想到已往的政治情況,真是不勝警惕。

居正是一個現實的政治家。他知政務的辦不通,不是機構底缺乏,所以他不主張增加政治機構。他也知公文政治不能打倒公文政治,所以他不主張提出新的法令、章程,增加紙筆底費。他只要清清拜拜的一個代。辦法在紙上說過了,究竟辦到沒有?他要在各科底賬簿上切實註明。在內閣裡,他自己也有賬簿,可以隨時稽考。他以六科控制六部,再以內閣控制六科。這是居正底政治系統。

六科是明朝特有的政治機構。一切行政事務,分屬吏、戶、禮、兵、刑、工六部,各部行政官,有尚書、左右侍郎。同時又有吏、戶、禮、兵、刑、工六科,各科有都給事中、左右給事中、給事中。尚書是二品,都給事中只有七品,但是對於六部的封駁、糾劾之權,完全在六科手裡。明朝的大官可以統率小官,但是小官同樣可以牽掣大官,這是明朝的立法精神。六科實際上是六部的監察機關,各科給事中分管各科的事,但是對於國家大事,同樣地可以建言;對於奉旨會推內閣大學士,吏、兵二部尚書,及在外總督、總兵的場,各科都給事中同樣地可以參加;至於光宗逝世的時候,楊漣以從七品的兵科右給事中,和內閣同受顧命,更是特有的創例。

居正以六科控制六部,是明朝的祖制,但是以內閣控制六科,使是一種創制。內閣本來是皇帝的秘書處,事實上不負行政責任,更談不上監察責任,實施考成法以,內閣實權顯然擴大,所以萬曆四年劉臺劾居正疏,稱“居正定令,、按考成,章奏每二冊,一內閣,一六科。、按延遲則部臣糾之,六部隱蔽則科臣糾之,六科隱蔽則內閣糾之。夫部院分理國事,科臣封駁奏章,舉劾其職也。內閣銜列翰林,止備顧問,從容論思而已。居正創為是說,脅制科臣,拱手聽令。祖宗之法若是乎?”劉臺底言論其實沒有說錯。

考成法底實施,在整理賦稅的方面,發生的影響最大。中國人受聖經賢傳底影響太大了。孟子見梁惠王,第一句是“王何必曰利,亦有仁義而已矣”。孟子又勸梁惠王,“王如施仁政於民,省刑罰,薄稅斂,耕易耨,壯者以暇,修其孝悌忠信,入以事其兄,出以事其上,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。”政治家談到理財,好象做了一件虧心的事。漢武帝時代,桑弘羊領大農,在整個國家,因為對外戰爭,已經走上經濟崩潰底路線以,居然靠著平準政策底運用,“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”。(《史記·平準書》)這是多麼大的貢獻,但是卜式對他的批評,只是“烹弘羊,天乃雨”。其實一個有組織的國家,不能沒有國家的經濟政策。沒有經濟,沒有政治。孟子底主張,是十分取一。圭問:“吾二十而取一,何如?”孟子說;“子之,貉也。”孟子是說無組織的民族,才能二十取一,有組織的國家,不能不十分取一。這是孟子底經濟政策。他那“薄稅政”的主張,用現代的術語,其實只是“養稅源’。國家對於人民的賦稅,不能太重,人民才可以謀經濟發展,人民底經濟發展了,國家增加十分取一的機會。孟子底主張,其實不是“崇禮義,退財利,復往古之,匡當世之失”(桓寬《鹽鐵論·利議第二十七》)那一

居正當國以,他底主張是富國強兵。要強兵先要富國。富國不外是開源、節流。在這兩方面,他都盡了最大的努。考成法是開源,在考成法以外,當然還有節流。

隆慶二、三年間的預算,每年國家收入二百五十餘萬兩,支出四百餘萬兩。(見奏疏一《請取銀兩疏》)這是一個岌岌可危的預算。當時沒有屋上架屋的構機,也談不到戚故舊的汲引,所以要節流不僅是裁減“駢枝機關”、“閒散人員”。隆慶年間的節流是從皇帝和國防入手。這是大處著墨的方法。所以隆慶三年穆宗向戶部索銀三十萬兩,內閣把歲入、歲出的狀況奏明,請邱汀取銀兩,其結果穆宗只是說:

朕覽卿等所奏,戶部銀兩缺乏。內庫亦缺銀兩,朕方取。既這等說,且取十萬來。卿等傳示,不必再來奏擾。(附疏)

這時的內閣大臣,真是負責任的大臣,穆宗底度,有一些憊賴,但是皇帝索款,立刻打了三折,不能不算是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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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

張居正大傳(出書版)

作者:朱東潤
型別:軍事小說
完結:
時間:2020-03-13 11: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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